2023-05-10 14:56:27
国外网站做过这么一个调查:你认为哪个铜管乐器最难?圆号不负众望,以高票数当选。
圆号之难,几乎在古典音乐界达成了共识。小编曾观摩过一场肖斯塔科维奇《d小调第五交响曲》的彩排,这部作品的第一乐章末尾有一段长笛与圆号的美妙对话,难度不小。现场指挥家还对圆号演奏家说:“这里的段落作曲家标识可以低八度吹,但是我希望你按高八度来吹,一来这样可以锻炼自己的临场心理抗压力,二来即使冒泡我也不会怪责,但往简单吹了总让人感觉不过瘾”。
在台面上,圆号的辨识度极高,金灿灿的圆弧上遍布着数个阀键,号嘴与喇叭口间绵延着极具几何美学的管身,据说“把管道全部拉长超过3米”,这样虽然能让音域和音色变得宽广和丰富,但也对演奏者的气息控制和技巧提出了很大的挑战,稍有不慎就会濒临失控边缘。
圆号!
你・又・错.了
不过,在作为吹奏乐器进入交响乐团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它的名字还不是“圆号”。16世纪前,号角(圆号的前身)是一种古代贵族在围捕野兽时传递信息的工具,材质有兽角和贝壳,能吹出“呜呜”的声音,这种声音可以传得很远。
除此之外,早期的号角还运用到军队的行列、传递信号以及各类活动中。16世纪后期至17世纪初期,出现了一种环形猎号,由黄铜制成,音色和音域上相较之前的号角有了不少变化,这也被视为圆号的真正发端。
1664年,出生于意大利、后作为法国路易十四宫廷乐师的吕利在喜歌剧《埃利德公主》中,首次在管弦乐团中加入圆号声部。
《埃利德公主》海报
18世纪开始,圆号逐步摆脱猎号的影子,进入古典时期,也出现了“带钩的自然圆号”,音域变得更宽广,音色也更柔和,并添加了附带调音环的管座以供演奏者换调。不少圆号技法也在这个阶段风声水起,捷克圆号演奏家汉佩尔创造了“阻塞音奏法”,演奏者可将右手塞入喇叭口内,使圆号的音色变得尖锐。
到了19世纪,安装有3到4个活塞的“转阀圆号”被发明,方便演奏者转调,虽然制造工艺在不断进步,但如今我们在舞台上看到的圆号,基本是由此而来。
发端于巴洛克时期、迅速成长于古典时期、并在浪漫主义时期成型沿用至今,也让圆号的时代风格分外明显,下面我们就选取部分曲目来一探究竟。
1761年,海顿被聘为匈牙利贵族安东·埃斯特哈奇公爵的宫廷副乐队长,委以音乐创作等职责。安东逝世后,尼古拉斯继承了亲王之位,他在乡村有一座大型狩猎场和宫殿,1762年起海顿与乐师一同前往居住,并于1765年写下了《D大调第三十一交响曲“号角”》。
尼古拉斯·埃斯特哈奇
那年,尼古拉斯开始有了夏天到乡村狩猎居住的习惯,这个号角声像是迎接他的到来。在这部作品中,海顿一反常态地用了四支圆号,并成了两对,放在乐队的两侧,以发挥回声的效果。D大调有着典型的庆典风,1717年,亨德尔在他的《水上音乐》第二组曲也用了D大调,《水上音乐》也是英国历史上圆号首次进入管弦乐团的作品。
天才莫扎特对圆号有着独特的偏爱,还不到九岁时就创作了第一部交响曲,其中采用了两把圆号的乐队编制,这部作品中,圆号与双簧管作为和声乐器,第一圆号呈现出与莫扎特最后一部交响曲《第四十一交响曲“朱庇特”》末乐章相同的音型。
在莫扎特的歌剧作品中,圆号也被大量运用,柔和的音色配合宣叙调,音量的强弱则来控制剧情的起伏。
不过,莫扎特的圆号作品中,最显眼的当属四首协奏曲、一首回旋曲、一首奏鸣曲和一首为弦乐和圆号而写的五重奏。四首协奏曲和五重奏有着相同的创作背景,皆为当时维也纳著名的圆号演奏家洛特格布而作(海顿也曾作圆号协奏曲题献给他)。
莫扎特的圆号作品中,既有狩猎号般的原始音色,也有恬静柔和的田园风,在此,他往往用歌唱式的旋律表达洛特格布沉稳温和的性格,这个特点在几部作品的慢乐章中都能被听到。
即便莫扎特时代的圆号结构还十分单一,但洛特格布精湛的演奏技巧,使这几部协奏曲得以广泛流传,也成为当今圆号演奏者必须掌握的作品,而今天着重要讲的,则是写于四部协奏曲之前的这部《降E大调圆号五重奏》。
这部作品创作于1782年,正值莫扎特与康斯坦丁新婚的时日。除了生活充满着爱意,莫扎特的事业也发生了一定转机,维也纳民族剧院的建成给予他施展才华的机会,也就在那一年,他着手创作《海顿四重奏》,体现了他与海顿的友谊。
当时,弦乐四重奏这种体裁已发展地如火如荼,莫扎特将圆号与它们置于平等地位,也足以看到他对这门乐器的重视。第一乐章以五件乐器同时强有力的奏响开始,而整个乐章轻盈柔和的风格恰巧体现了他本人与洛特格布两人的性格。
第二乐章行板段落,对话在两位主角间展开:温暖的圆号与绚丽的小提琴,这种近乎二重唱的手法可谓管乐与弦乐对比的典范,无痕般的过渡顺畅至极,毫无突兀之感,也让人见识到莫扎特的神奇之处。
到了第三乐章快板,大量的十六分音符音群快速演奏的方式,也突出了圆号轻巧的一面,似乎告诉我们此时的莫扎特正沉浸于新婚燕尔的喜悦之中。
随后的作曲家,纷纷为圆号进行了不少创作,贝多芬的圆号奏鸣曲就是其中一例,而他的《d小调第九交响曲》第三乐章中令人生畏的圆号过渡句,不仅是演奏员的难点,也成了音乐会的“看点”。之后,舒伯特的八重奏似乎将上述莫扎特的五重奏进行了扩展,让木管组与弦乐组来了个全面对话。再后来,舒曼在1849年为圆号与钢琴而作的《降A大调柔板与快板》,则被认为是第一部专为带阀键圆号而写的作品。
浪漫主义后期的很多作品,配器的丰富带来了极为厚重的色彩,这也让在铜管组中音域和音色具备优势的圆号担当起更多的重任,不少作品的圆号“困难片段”也出自于这个时期。
与莫扎特一样,理查·施特劳斯自小起便被视为神童,父亲是圆号演奏家,理查的音乐学习之路也颇为扎实。18岁时,他完成了《降E大调第一圆号协奏曲》,时隔60年后写了《降E大调第二圆号协奏曲》,在他创作生涯的起始与尾声的这两部圆号作品,也成了圆号文献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本周的《947爱乐厅-欧洲现场》节目中,将呈现理查·施特劳斯的《降E大调第一圆号协奏曲》,这部作品作于1882至1883年间,有钢琴伴奏和管弦乐等两个版本。钢琴伴奏版题献给父亲弗朗茨·施特劳斯,但由于父亲年事已高,他已无法胜任作品中的高音部分,故改由学生担任独奏。1885年3月4日,乐队版首次公演,作品也因此改献给了另一位圆号演奏家古斯塔夫。
弗朗茨·施特劳斯
这部作品中,我们明显可以看到其中闪烁着些许莫扎特的影子,也同样是传统的三乐章形式,遵循着快-慢-快的特点。另一方面,从理查·施特劳斯的大部分作品中,能发现他有着极强的个人英雄主义,圆号也充当着其中“英雄”的角色。
这部作品中乐曲的引子仿佛一位英雄出场,并在后段利用十六分音符达到高潮,圆号也在此发挥了既能抒情又能炫技的特点,第二乐章构建于一个简单并不断重复的四音动机,圆号与木管组在长线条的主题中不断行进,这种灵感似乎来源于法国歌剧的咏叹调。末乐章的回旋曲给予圆号极大的技巧展示空间,需要高超的控制力,最后的乐段有几分诙谐曲风格,倒有点神似门德尔松。值得一提的是,这部作品的演绎,将由路易斯执棒丹麦国家交响乐团带来,并由该乐团首席圆号拉斯·莫里森担任独奏,这支乐团前不久刚来上海进行演出,并获得了巨大的好评。
丹麦国家交响乐团圆号首席拉斯·莫里森
到了20世纪,圆号作品的创新度更为开放,奥地利籍匈牙利作曲家利盖蒂的《钢琴、小提琴、圆号三重奏》以及他的最后一部作品《汉堡协奏曲》(为圆号与乐队而作)难度都极高,表现手法也相当新颖。
1942年夏天,英国作曲家布里顿正在全神贯注创作歌剧《彼得·格里姆斯》,此时他遇到了21岁的圆号演奏家丹尼斯·布莱恩,随即考虑为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创作一首圆号作品,在出版商的提议下,他为男高音、圆号和弦乐创作一部《小夜曲》。之所以取这个标题,因为他所选取的诗歌文本都关乎“黄昏”的主题,而他将文学与音乐的娴熟运用,也仿佛让人看到了17世纪英格兰著名巴洛克作曲家亨利·普赛尔的身影。
英年早逝的天才圆号演奏家丹尼斯·布莱恩(1921-1957)
至此,圆号的表现力已毋庸置疑,它也早已从狩猎的角色转变为多面手,马勒在《第一交响曲》末尾用八支圆号吹响辉煌的胜利号角,却又在人生最失意的晚年所创作的《大地之歌》中,以圆号齐奏的方式开场以表达愤世嫉俗的情绪,发人深省。可以说圆号在情感的诉求上极为广域,这大概也是很多人对它责之切又爱之深的原因吧,我们也期待着这周过后,更多人能被这件乐器所圈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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