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5-10 14:56:27
从第46届香港艺术节观摩归来,已经一月有余。在众多观摩作品中,唯有一部南非开普敦港口剧院带来的《非洲少年流浪记》让我感触颇深。
该剧根据南非记者约翰尼.斯坦伯格的小说《有美好希望的人》改编,讲述了一名索马里难民阿萨的故事。阿萨在索马里原本有着高贵的姓氏,但是由于部族战乱,母亲被杀,兄长被强征入伍,八岁的阿萨只能投靠表姐燕蒂,而燕蒂为了获得美国绿卡,又不得不离弃了阿萨,从此阿萨开始了辗转肯尼亚、埃塞俄比亚、津巴布韦、南非等国的流浪生活。聪明的阿萨,凭借语言的天赋,做起了中介的生意,生活仿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但是阿萨的美好生活却一次次被现实所击碎……
一部好的戏剧作品往往都是这样,在一个简单的故事中,包容了丰富的信息量——种族问题、隔离政策、排外主义、人口贩卖、贫困、暴力、巫术、……这些当今世界最最残酷的现状,都被这部戏剧作品演绎了出来,它对现场观众产生了强烈的情感触动。
而对我而言,这部作品除了审美上的获得感,更多的还是技术层面的思考。好的作品往往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故弄玄虚的东西,恰恰就是老三样儿——文本、导演、表演。
《非洲少年流浪记》或许是因为有着真实事件和小说的基础,它的剧本堪称一流。剧本的叙事结构是线性的,如果写的不好,是最容易产生“尿点”的。而这部作品,恰恰在线性叙事中,很好地掌控了人物的语言风格和叙事节奏,同时在人物台词的交锋中频频出现警句,让我们在事件与事件的连接中,有了清晰的结构感。所以这部戏就特别容易让我把它跟很多年前看的彼得.布鲁克的《情人的衣服》归于一个级别。
而该剧最值得称赞的就是导演马克.当福-梅,他为该剧匹配了一套最佳的导演构思。舞台的舞美主视觉区仅有一个常见的木质坡台斜面,在斜面平台的两侧是四架打击乐器马林巴琴,两个可敲击的铁桶,若干废旧轮胎和破门板。这样的舞台是极简的、充满假定性和想象力的。而演出的事实证明,导演充分地利用了这个斜平台,充分利用了每一样我们看见的道具,将舞台假定性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可以这样说,《非洲少年流浪记》的导演手法,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故弄玄虚,没有任何炫技,有的都是非常学院派的、中规中矩的、但就是准确、合适。
关于表演,可以这样说,这是我看的第一部全部由黑人演员表演的戏剧作品。我们怎样来评价这些演员呢?说他们是优秀的歌唱家,说他们是优秀的舞者,说他们是优秀的乐器演奏员,说他们是优秀的戏剧演员,这些说法都不为过。因为他们就是这样全面的、充满激情的演员。这部作品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可以如此载歌载舞的表演。如果没有他们精彩的打击乐表演、如果没有他们美妙的非洲歌曲演唱、如果没有他们热情四溢的舞蹈,如果没有他们充满力量的台词,这部戏将是多么沉重而悲切的故事……
好的戏剧是不可描述的,2018年,我们的世界依然在纷乱中变得更加的纷乱,在中东、在非洲、在欧洲、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依然有很多人没有家园,依然有很多人在困境中挣扎,依然有很多人没有表达自己的权利,依然有很多人活得不像是人……戏剧是这样,它不能过载地解决问题,但是它能片刻间让浮躁的世界感受真切的伤痛。人类走向何方,也许你有这样的方案,也许你有那样的解读,当上帝和哲学家都不能劝阻我们的时候,不妨坐在剧场里,寻找片刻清明,然后继续地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