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 |四味书圈读书会第18期回顾

2023-05-10 14:56:27

四味书圈读书会第18期回顾

时间:2018年3月24日 地点:广州四阅书店

在文字的浩渺江山中,

藏着一个隐秘世界


《山海经》里荒诞夸张的奇珍异兽,

《西游记》里神通广大的妖魔鬼怪,

《聊斋志异》里比人更有情义的花妖狐魅,

日本民间信仰中的妖怪大全,

甚至舒伯特乐谱中的魔王

……


妖的诞生,

大概来自人类对不可知现象的恐惧,

对自身现实的不满


古今中外的志怪文学,

为我们的阅读

提供了丰富的想象和共情空间。


描摹的是妖怪,抵达的却是人心,

是一个民族独特信仰与文化的照映。


        三月春雨霏霏,四味书圈读书会在广州四阅书店,掀起了一场文字世界里的捉妖记,将书中那些著名的、因为不被你认识而蠢蠢欲动的妖怪们重见天日,揭开它们身上那些不得言说的人性。


荆方:妖界映照人间


      我们的现实生活一直跟神仙和妖怪杂居,神仙和妖怪从未远离过我们的日常生活。大家日常生活里听说过的妖怪或者神仙可能有很多,狐狸精、饿死鬼等等,这些妖怪都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这么叫呢?


       在虚幻的世界里,神、仙、妖、鬼各司其职,下面我为大家简单区别一下这些跟我们生活在一起的非生物。


神:来自上古神话传说,女娲、伏羲、大禹等等。

仙:来自道教,八仙、二郎神、哪吒等等,有意思的是,道教的仙,很多是经过修炼的普通人。

妖:来自道教和志怪小说,狐狸精,黄皮子(黄鼠狼),蛇精 等等

鬼:来自或者志怪小说,饿死鬼,吊死鬼,淹死鬼。



      中国神仙跟日本或者西方巨大的不同是:各种行业都有不同神仙管理——灶王爷管厨房,厕所神紫姑,关帝武财神等等,架构基本是跟人间一样的世界。所以中国的神仙和妖怪,上溯上去,都能在古代流传的志怪小说和民间传说里找到单位和领导。


        从几千年传下来的文字里,我们大概能还原出一个仙界,这个仙界跟人类世界非常像,机构健全。天上的皇帝是玉皇大帝,地下有阎王爷。有人管神仙,有人管鬼怪。这个机构就是靠着几千年来人们的想象,一点点完善起来的。越来越合乎情理,越来人性化。


       比如,王母娘娘的演变。


      最早《山海经》里的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是一个没有性别的怪物。

       到了战国时期,《穆天子传》描写西王母跟周穆王的交往,这时候的西王母成为一个人形,并且说人话,跟周穆王的交往很像一个人王和另一个人王的交流。

      到了汉朝,在《汉武帝内传》《汉武故事》里,西王母终于变成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雍容华贵美丽典雅的熟女,现在我们沿用的形象,基本都是从这个形象来的。并且她的职责也变了,不再主管灾星了,主管女仙,同时主抓计划生育、婚姻调解等工作,很像第一夫人所做的,事实上也有的民间文学里,她就是玉皇大帝的夫人,在牛郎织女的故事里,织女就是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的女儿。


      中国仙和妖没有本质区别,被管束、有单位的时候,就是神仙,脱离管教、无单位,流窜到人间撒野的,就是妖怪。仙和妖甚至可以互换。

      比如,东北供奉的五仙: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其实也是作祟人间的妖怪。

      《白蛇传》的传说最早追溯到唐志怪小说《博异志》,书生李黄于长安东市窥一牛车中白衣寡妇甚美,跟随至袁女寓所,与袁女同居三日。第四日李黄归家,仆人便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蛇腥气味,李黄当天即感头疼,不久病沉,对其妻说:“我起不来了。”一边说下半身便化为浓水,最后只剩下一颗头。家人寻至袁女处,发现是废园。据当地人说:这里常常见一条巨大的白蛇盘在树上。

这是蛇精是妖怪的形象,但是后来变成很多人供奉蛇仙。


      中国是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国家,老百姓对待宗教特别随和,无论道教和儒家,都可以供奉在一起,互不干扰。很多庙里一边供着观音菩萨,一边供着真武大帝,广州龙津路的仁威古庙,正殿是真武大帝,隔壁是观音菩萨。

      在民间传说里,更是三教合一,比如阎王爷身边的牛头马面,本来是的里面的人物,后来演化为道教阎王爷的助手。


      中国人提倡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智而有节制的生活方式才是一个人该做的。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处处给人性以制约。而民间制造的这些妖怪,恰恰是儒家之道的反面,他们贪婪、暴戾、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里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妖怪们极端的性格特征,是人性中需要克制的那一部分。而在道教的理论里,向上的通道始终为平凡人打开着,凡人通过修炼,做了好事,可以位列仙班。关羽,二郎神,哪吒都是通过个人成就从凡人成为仙人的。所以,在很多志怪小说里,人是粉饰后的妖,妖则是真实的人。妖界的,即是人间的。

圈圈:日本妖怪在民间


        世界上的文明古国里,包括中国、印度、希腊、埃及……这些国家上古时代都有着丰富的神话传说,在很多国家的文化中妖怪都占有一席之地。

        我想和大家分享下日本的妖怪。


        妖怪文化是了解日本一个重要的通道。为什么呢?妖怪文化属于民俗领域,而民俗文化是一国文化的重要元素。

        

        日本是岛国,一个水域国家,多山,自然资源匮乏,因此,日本人敬畏自然,心理上有种神秘主义倾向。自古以来,日本一直把山和海和无尽的荒原看作是异界。妖怪多半来自深山或者海上孤岛。日本妖怪中,水和山有关的妖怪很多。


        活跃于江河之中的河童(住在河川上的孩子),原型是凶猛的淡水鳄鱼。和山有关比如说雪女,是被情人抛弃的一个雪山女子的怨念所化。


        日本妖怪五花八门,种类繁多,号称有八百万神,且贯穿了整个日本历史。日本的妖怪,体系很完整,身世来历,性格差异,有着众多扣人心弦的传说。也给这个国家增加了很多魔幻色彩。


        日本室町时代(中国宋朝),也是日本的文艺复兴时代,日本幕府养了一批御用画家专门绘制妖怪画,诞生了最早的妖怪画师。

        江户时代出现并盛行的一种新的文化表现形式,那就是绘卷(图),最后形成了一种“怪奇图鉴”。这些逼真细腻的绘卷,使形形色色的妖怪得到传播。著名绘画家——鸟山石燕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值得一提的是,妖怪学在日本是一个专门学科,已经成了日本文化里非常重要的内容,是文化人类学的一个分支。许多高校都设有这门课。校园里谈怪非常盛行。

        

        日本还出现了很多成就斐然的妖怪画师。每个时代都有大师级别的人。


        江户时代:鸟山石燕

        著名的浮世绘画家。鸟山石燕本人也被视为妖怪画最高成就者。他擅长研究妖怪题材。在妖怪画领域无人能及。很多世人皆知的妖怪形象皆出自他手。至今还被很多妖怪爱好者视为灵感之源。代表作是《百鬼夜行全画集》,被誉为日本的《山海经》。200多年以来,日本怪话领域不可辩驳的经典。


        现代:水木茂

        妖怪学研究第一人,《鬼太郎》漫画系列、《河童三平》、《日本妖怪大全》作者。一生写了上百本著作。鬼太郎陪伴了几代人的成长。


        著名妖怪推理小说家:京极夏彦

        是把日本文化发扬光大的人,自称水木茂的弟子。他对妖怪文化的推崇是日本掀起妖怪热的重要原因。在书写妖怪方面的造诣,使他不同于其他推理小说作者。著作《百鬼夜行》系列把每一个妖怪的出现作为一个事件,然后制造一个谜团,再去勘察,推演得到最后的真相。



        日本故事里的妖怪角色

        ①对应的神性英雄。

       日本人对小弱物种打败强大物种有快感。比如,相扑运动没有规定体重级别,一寸小人可以制服比一般人还大的妖怪。比如,治鬼英雄桃太郎撒豆驱魔(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从河边捡来的顺水漂流的大桃子裂开后出生的)和一寸法师(无儿无女老父亲通过祈祷而得到的孩子)。

        ②出现能与妖怪沟通的通灵人

        巫女、阴阳师、驱魔人,与之有关的故事也很多。


        表达出人类精神上的疼痛

        妖怪有两种来源,其中一种是中国道教中“物久成精”的概念。寻常的器物和草木有可能会化作妖怪行走。另一种是遭受冤屈的人类怨念所化。妖怪背后的故事,是哭泣和哀伤,来自于做人时的伤痛。变成了妖怪的人,看到人心里的秘密、心灵深处的心结。他们都曾经有过一个光明的世界,或者幸福。但是他们遭遇了不幸,怨妒不散,这些形成了妖怪各自不同的性格。



       日本人的幸福观

       京极夏彦说,如果一味追求经济大国,完全无视和排斥科学理性之外的东西,国民不会得到幸福。妖怪故事充满想象力,在要求精确的今天,日本人本身也是一个刻板的民族,鬼怪盛行是一种情绪和精神的抗争。


       日本用妖怪元素进行创作,手法多种多样

        妖怪是日本很多文化艺术创作百用不厌的题材,对日本民众有强大的吸引力,就像大仲马《基督山伯爵》让越狱成了长盛不衰的主题一样。越来越多的人用妖怪元素进行创作,手法多种多样。与妖怪有关的语言、实物、美食、节日、漫画、影视作品、游戏、戏剧、魔术非常多,有着很强的风土人情,趣味性非常强。成了延续很多年具有传统的一种娱乐精神。


        日本妖怪文化在生活里的日常化

        妖怪本来是令人恐惧的,日本却把妖怪文化发展为日常生活里触手可及的一种文化形态。妖怪文化在日本日常生活里时时可见,处处可见,很有活力,非常活跃,已经一种流行的大众文化。


陈思呈:妖怪也有出处


        在神话小说《西游记》中,妖怪的安排与其原型动物似有联系。

        例如,为什么在金平府偷灯油的是犀牛精,而不是老虎精、狮子精、兔子精,或者任何别的动物?看过电影《上帝也疯狂》的人也许知道,现实中的犀牛,其动物习性之一就是吃火和扑火,犀牛会灭火这种现象,在印度、马来西亚和缅甸等地的流传是很广的,这些地方,甚至对于犀牛还有一个专有名词,就是把灭火两字放在犀牛一词前面,意指灭火是犀牛的重要习性。

        而在《西游记》里,根据路线推测,金平府也确实在印度或者缅甸附近。犀牛偷灯跟灭火,显然有着一定的相似性。


        另一个例子是黑熊怪,它有收藏的习惯(长年与金池长老交流收藏心得),这与黑熊爱好贮藏食物,也有一定的关联性。


        而人类学家列维·施特劳斯,在其著作里举过另一个例子,在加拿大西部有一则民间的神话传说:在人类出现在大地之前,世界为暴风所苦。有一次,几个动物组成一个义勇队逮获了南风,让它作出如此保证:一年只在一段固定时间吹就好了。这个义勇队的成员有魟鱼。


        那么为什么是魟鱼而不是别的鱼呢?列维说,如果你非常细心地阅读神话材料,会发现魟鱼的行止系紧密地扣合于其特征:

        第一,它与所有的扁平鱼一样都有着平滑的腹部和粗糙的背部,它都是一种只能给出“是”或“否”这样简单答案的动物,它能表现两种截然不相连续的状态,一个肯定,一个否定。

        第二个原因也许更具象一些:它的体型从上面或下面看都非常巨大,但从侧面看却是薄薄一片,它的敌手会认为射死它很容易,但它转身露出侧面时,就极难瞄准。


        总之,这就是从经验移借过来的意象在神话思维里的原创性,这些动物实际上扮演了概念性思维的角色,比如魟鱼等于二元切转,黑熊怪等于收藏。


        

       列维·斯特劳斯的书非常有趣,只是有时候他太高估了读者的渊博。比如这一篇,他一开始就说:“阿波利奈尔的诗《秋水仙》尽人皆知,我没有必要引用全文”,接下去就直接进入分析,害我好一番寻觅这首诗的原文。


        不过网上一直找不到这首诗的原文,后来还是求教法语专家、全国法国文学研究会副会长黄建华先生。黄先生查了资料后告诉我,这首诗,在国内确实没有人翻译过,但诗的原文,他可以马上翻译给我听。

        经黄先生的普及,这首诗是诗人写给一位英国女子的,秋水仙是一个比喻,它有毒,又很美。这用于比喻爱情,无疑非常合适。但假如仅止于此,那就不是列维·斯特劳斯了。


        列维·斯特劳斯擅于给出异于普通人所能看到的象征义。比如在这里,他看到的秋水仙,远远不仅仅是“美”和“有毒”这两个特征。他说,秋水仙有一个特点是无性繁殖。它的雌雄器官相距很远,这种有距离的雌雄同体,几乎可以导致想象出分开的两性的远距离结合:一个器官要想接触到另一个的器官并使之受孕,必须经过相当的一段距离。

        在神话里,这等于是一个类似于火自己不断重生不断再起的特性。相对于诗里提到的其它意象——步行的母牛、噪杂的孩子——而言,秋水仙能因为自我繁殖的能力,而具备了“稳定和长久”这样的含义。


        令我感到有趣的是东西方的不同。在吾国,很多植物的象征义,是不言而喻的,根本没有这么多复杂、曲折、深入的含义。比如荷花总是象征高洁,青松总是象征顽强,而这些象征义的起源,往往是非常武断的。

        比如杏树。

        在《西游记》里有一章非常特别,这一章的妖怪都是由植物组成,那就是第六十四回的荆棘岭一难。唐僧和大桧树、老柏、老松、竹子、丹枫等等变成的妖怪坐而论道之后,遇到了杏仙,杏仙姑娘大有“见爱之情”:“挨挨扎扎,渐近坐边,低声悄语,呼道,人士客莫者,趁此良宵,不耍子待要怎的?人生光景,能有几何?”

        

       好了,我们的问题是,为什么调情者,偏偏是杏树而不是桃树李树梨树或者苹果树呢?就像前面阿波利奈尔的诗,我们也想问,为什么偏偏是秋水仙而不是桃花李花或者苹果花呢?

       杏树何时被担负起之名呢?查资料获得,很可能得自李渔,《闲情偶寄》中这样说:“种杏不实者,以处子常系之裙系树上,便结子累累。余初不信,而试之果然。是树之喜淫者,莫过于杏,予尝名为风流树。”

       从此杏树得此淫名,至于李渔的实验,想必也没有几个人实践过。在这里面,东西方文学作品中对植物的象征义的运用之区别,也可见一斑,因一言一诗而被贴标签,杏树欲辩已忘言矣。


王春燕:听,妖怪也在歌唱

       

       和文字相比,音乐本质上虽然是更加抽象的东西,但并非不具有描摹具象的能力。作曲家理查·斯特劳斯曾说:给我一把扫帚,我也能用音乐表现它。实际上,无论是中国音乐还是西方音乐,从最初产生的时候,就和宗教、祭祀、民间传说等等人类的世俗活动和精神活动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其中就包含了对神妖鬼怪的塑造。


        音乐作品里塑造形象主要是通过乐器、旋律、调性对比等等音乐中用的素材(这些就相当于文学作品里的各类描写),我们常常觉得古典音乐不好懂,其实有时候是因为我们不认识或者说不熟悉这些音乐里的语言,而一旦熟悉了这些语言,其实就像读文学作品一样,也就能去理解那些音乐到底是要讲什么。


        我想具体和大家分享两个音乐作品,通过一些例子来看看音乐作品里是怎么刻画妖怪的。


      《荒山之夜》是穆索尔斯基的代表作之一,是一首幻想曲。“荒山”是指基辅附近的特里格拉夫山,传说每年的女巫安息日(在每年6月23日至24日)都会有妖魔鬼怪出现。

      这首作品就为我们描绘了一个这样的场景:笼罩在恐怖夜幕下、荒无人烟的山岗、狂风劲吹、阴森悚然的背景。在地下深处,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妖魔鬼怪终于盼到了安息日的来临,他们踏着急促的步伐,挟着妖风,夹杂着你呼我唤,成群结队地来到荒岗。这是魔鬼们的盛宴。


       这首乐曲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欣赏:一是乐器是如何表现魔王以及小妖怪们的形象的;二是旋律是如何表现妖怪的世界和人类世界的不同。


       现在我们听熟的这首曲子,其实是里姆斯基-科萨科夫1883年配器改编版,里姆斯基是一位非常卓越的配器大师,他为《荒山之夜》所选的配器包括:弦乐器、一支短笛、二支长笛、二支双簧管、二只单簧管、二支大管、四个圆号、二个小号、三个长号、一个大号、定音鼓、钹、锣,这首曲子还用到了不经常使用的D调钟、竖琴。

       我们来看看这些乐器都出现在乐曲的哪些部分。


       小提琴:乐曲一开始,小提琴奏出快速的三连音(上下回旋的音型),音量由低到高,起初是微弱的,随后迅速提高。给人一种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那种漩涡般翻滚的声响。小提琴在此处营造了一种群妖即将出现的诡异的气氛。紧接着,众妖出场了。

       木管和铜管:在弦乐飞速的行进后,木管、铜管乐器组先后加入(滑奏),奏出不协和的音程,给人一种紧张感、不安感,也就是我们在电影里能感觉到的“坏人来了”。群妖从远处结伴而至,他们踏着急促的步伐,挟着妖风,夹杂着你呼我唤,成群结队地来到了荒岗。木管和铜管代表了群妖的形象。

        长号和大号:象征魔王驾临。长号和大号在低音声部的齐奏下吹响威严而低沉的旋律,这个旋律很容易让人想到歌剧里主角的出场,这个旋律被称作“宣叙调”,是西方音乐特别是歌剧中常见的曲调。

       在这一旋律出现后,紧接着又是乐队齐奏,重复了前一段旋律,但是升高了半音,这么做的目的是进一步加强魔王的威严,增强了音乐的戏剧性效果。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作曲家让所有主角都出场了。


(1分钟到6分48左右)

        接下来是这首曲子的两个主题。都带有舞蹈性,虽然是魔鬼的盛宴,也和人间的宴饮一样热闹,跳舞、嬉戏。第一个主题由双簧管和单簧管奏出,它是全曲的核心,并贯串着全曲,后者先在定音鼓和低音提琴拨奏的强调之下,由单簧管和大管奏出(2分29秒左右出现)。这两个主题和引子中的主题素材交替地反复、变化和发展着,间或还结合进个别新的动机,这是一幅狂乱、纵欲的宴饮场面。不时出现的大号和长号的声音仍然象征着魔王。


       接下来是这首曲子的一个分界线。我们来看看旋律是如何区分妖怪世界和人类的世界的不同的。


(6分48开始)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预报黎明即将到来的钟声,这是管钟在D音上的弱奏。管钟就代表报时的钟。从这里起,音乐从阴暗的小调转为明朗的大调(听起来明亮的就是大调,黯淡的就是小调)。远处教堂的钟声渐渐地刷新了音乐的色彩,这是人类的世界。

        小提琴奏出舒缓的旋律,安详纯朴,充满了黎明的气息,与前面大段的戏剧性音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和对比。


(8分38)

        出现了竖琴的声音,这是一段琶音,象征着和谐。

        紧接着,单簧管用神秘而甘美的声音,唱出了乌克兰民歌式的抒情旋律,长笛明亮清澈的声音穿透了太阳初升前清亮的空气,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不和谐的声音迅速消失,午夜还狂歌滥舞的鬼魅们全都匍匐在地,悄无声息、蹑手蹑脚地退回了阴曹地府。


        穆索尔斯基曾经说过,《荒山之夜》所要表现的并非是单纯地用音乐描摹精灵和魔王的嬉戏宴乐,他所关心的是光明必将战胜黑暗,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信念。


        作者在原稿上有一段文字描述:“来自地下深处非人类的轰鸣。黑暗幽灵的出现,以及随后黑暗之神的登场。对黑暗之神的赞颂和阴间的祭奠,狂欢作乐。在狂欢作乐最热闹时,远方传来乡村教堂的钟声,这声音驱散了黑暗幽灵。破晓。”


        对照着这段话,我们可以说基本上听懂了这首曲子。两段不同的旋律,带给人们不同的感受。表达魔鬼世界的音乐,是不和谐的,让人听而生畏的;表达人世间感情的音乐,是和谐的,使人们倍感亲切,从而会产生出美好的幸福感。



       下面这首作品,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欣赏,就是声音。我们试着去听一听,舒伯特是如何用声音表现魔王这个形象的。


        这首歌曲是舒伯特根据歌德的同名叙事诗而创作的一首叙事曲,作于1815年,当时舒伯特只有18岁。据说歌德最初并不喜欢舒伯特写的这首曲子,他认为歌曲的旋律部分应该是反复地咏唱,而舒伯特则创造性地赋予了这首诗里出现的每一个角色,都有了自己独特的形象。歌德的这首诗也是在舒伯特配曲之后才被广为传唱的。

        全诗的故事情节是,一位父亲怀抱发高烧的孩子,在黑夜的森林里骑着马飞驰,森林中的魔王不断引诱孩子,孩子发出阵阵惊呼,最后,终于在父亲怀抱中死去。有人评论这首诗讲的是命运,即一切生命的结果,都是这样匆匆,一切的抗争都是徒然的。


        这首歌总时长是约4分钟,由演唱者的旋律和钢琴伴奏两部分音乐组成。其中特别有意思的即是舒伯特对魔王这个形象的塑造。他把最美丽的音乐,派给了这个带来死亡的魔王。

      魔王出场,旋律开始,采用极富歌唱性的旋律,优美动听,音乐线条柔美,极具诱惑力,形象地表现魔王虚假、狡猾阴险的面孔。在歌曲的最后,见利诱不成,魔王才显现了他的穷凶极恶,这时作曲家将带有装饰的三连音换成了连续下行的大跳,使魔王的狰狞面孔暴露无疑。


       音乐和文字一样,同样的乐器,通过对比、旋律,塑造出形态各异的生动形象。作曲家就像作家一样,用他们手中的笔细细地写下音符和旋律,如果我们用心听,就和读书一样,读出其中的百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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