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愁的咏叹 破蛹成蝶之涅槃 ——《山海经·奔月》之演员篇

演员们首先面临的挑战，是《奔月》里对唱段中传统旋律感的打破，这种打破首先为演员们的识谱带来音准的挑战。“我最初拿到谱子，觉得音乐很现代，完全是无调性的；学到后面，又感觉到里面有民族风格；等到与乐队、合唱合在一起，我们才算见到了‘庐山真面目’”，中央音乐学院声歌系教师，青年女高音歌唱家张璋老师这样跟我描述她学习《奔月》的过程。每个演员都为音准花了不少功夫，但随着认识的层层推进，似乎每进入一个新的工作环节，他们对旋律的认识都有一次新的突破，“总的来说，从开始的无调性到后来的复杂的调性认识，我们经历了一个不短的认知过程。”这是很多演员的感受，我为此一点不怀疑，因为，这就是《奔月》，不一样的《奔月》。

正如宝玉老师在自己的文章《一部与鸽子有关的歌剧》里写道，《奔月》的创作“采用人声与乐队不同的主体材料，相异的曲式结构，繁简不一的节奏与织体，向位不等的音程及调式等近现代结构音乐的方式进行既合情又合理的勾兑、复合与并列，力争使其音同行异的声部之间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从而合力保障《奔月》的音响在频谱上能够迎合现代地球人对中国神话剧的美学期待。”对这段话，宝玉老师进一步阐释说：“对我来说，歌剧中的声乐部分，不是歌曲的旋律，甚至也不是乐器曲的旋律，它是人物情绪与情感的音乐化表达。用传统歌曲的概念来听，可能有人会觉得“难听”；但用与“情绪与情感的音乐化表达”来体验，你就会感觉到这样的“人声”才是“心声”。同时，《奔月》的唱段部分，也不是独立的审美对象，它是与乐队共同完成了角色人物复杂的内心各个侧面的情绪流的状态。”是的，在《山海经·奔月》里，绝不能用“好听”和“不好听”来评价任何一个唱段。

于是我调侃演员们，“宝玉老师是把你们当乐器在使呢”，每个演员都同意我的说法，因为他们最能深深体会到学习这样一些完全打破纯粹的横向曲调走向而更多为追求戏剧化情绪起伏，但又深含着走心的旋律的唱段的不容易。“尽管难唱，但当我们与乐队合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太震撼了。在那样一种音乐的情绪里面，我经常会在自己的唱段里把自己唱哭，是真哭。《奔月》里有很多打动人的旋律，但这些旋律绝不能简单用好听来形容。”这是在剧中饰演后羿的本科五年级学生许洋同学的一段描述。

学谱不易，背谱耗时，终于到了与乐队合成的时候，演员们又一次遇到了挑战。虽然演员中大部分是学生，但他们也经历了很多歌剧排演的训练，一些优秀学生还偶尔能拿到饰演重要角色的合同，所以，对他们来讲，与乐队合成本身并非难事。但正如前文所述，《奔月》与传统歌剧很不一样，它的乐队写作绝不是人声的“伴奏”，人声的演唱也绝不可能在音高和调性上完全依靠乐队。不说别的，就人声与乐队之间，甚至在重唱唱段的角色之间都经常不在一个调上。“刚开始合的时候，我觉得乐队就是在捣乱”，嫦娥的饰演者之一，国家大剧院驻院女高音歌唱家，中央音乐学院校友李欣桐老师跟我开着玩笑说。但随着一天天的磨合，最初的困惑逐渐变得合理，演员们越来越能感觉到与乐队各个声部之间神奇的粘合度，以及由此带来的音乐的魅力，并逐渐开始明白：噢，原来我的那部分音乐是这样和其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共同为戏剧表达服务的。

“所有专业上的困难我们都能克服，但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体力”，很多演员都提到这一点。时间紧迫，演员们一天也不能休息，尤其是嫦娥和后羿的饰演者。嫦娥和后羿在剧中承担了大量的唱段，嫦娥更是除了第一幕第一场的《射日》和第二幕第二场的《战妖》以外，其他时间都得在台上。不仅唱段之多在已往歌剧中堪称罕见，且每个唱段都很难，其中还包含了一首被演员们戏称为“夺命咏叹”的嫦娥唱段，以及最后一场有一段二十几分钟的后羿与嫦娥别离时的重唱。“《奔月》里嫦娥的角色对女高音太有挑战了！”嫦娥的饰演者张璋和周旎都这样说。

同时，《奔月》又是一部需要表现力量的戏，里面一些战争场景的乐队配器非常满，演员们必须用自己的小肉嗓与60人乐队的全奏音量去抗衡，必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穿过乐队到达观众席，尤其是乐队里还有包括4支圆号在内的11支铜管乐器。后羿的饰演者，男高音歌唱家张伟老师曾出演过《大汉苏武》、《命运之力》等大戏，有很多角色经验，在本轮首演中将出演两场后羿。他表示，这部戏对男高音的能力和体力均有着非常高的要求，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能演《奔月》里的后羿和嫦娥，作为歌剧演员就合格了。

马蓉老师是《奔月》里的助理指挥和声乐艺术指导，还兼及协助导演和舞蹈编导之类的工作，整个排练过程她几乎是全程跟进，除完成大量的前期基础工作以外，当剧组进入乐队合成和表演排练环节，只要是指挥陈冰老师和丹丹导演忙不过来，她都得顶上。

马蓉老师说，从拿到钢琴缩谱到首演，所有演员的时间一共就三个月，还包括寒假放假四周在内。尤其是3月1日进入乐队合成开始，到演员坐唱，再到表演走台，舞美进场，到最后的彩排演出，一共只有半个月时间。这点时间能创造出如此体量巨大的一部原创歌剧，绝对是奇迹！如若没有作为出品人的俞峰院长的大力支持，如若没有制作人周海宏教授极强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如若没有指挥、导演、演员、乐队每一个人卓越的音乐才能，如若没有整个制作团队的凝聚力和执行力，这一切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马蓉老师还介绍说，《奔月》的确很难，由于戏剧冲突的需要，《奔月》的音域很宽，而且并不是每一位演员都处于自己绝对舒适的声区和声部，比如吴刚和西王母的唱段便是如此，但这些恰恰是对歌剧演员的一种磨练。在各种戏剧化冲突中，无论是声音本身还是调性感的适应，一旦冲破演员的舒适区，就意味着演员在声音和音乐上的潜力又被挖掘了一步，这对演员各方面能力无疑是某种极大的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