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伦敦单簧管乐手眼中的指挥大师们(下)

2023-05-10 14:56:27

20世纪五六十年代,阿德里安·博尔特爵士是伦敦爱乐的音乐总监,他和斯托科夫斯基的性格截然不同,但在指挥技巧方面却有很多相似之处。博尔特总能的指挥动作很流畅,所以乐团能有充分的呼吸。我首次在他指挥下演出的曲目是埃尔加的第二交响曲。仿佛他并没有在指挥台上给我们什么帮衬,每人只能尽力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在与他合作的许多音乐会中,埃尔加的作品特别是第二交响曲最为令人难忘。他的见解和建议确实能给人带来启迪。“不要在小节线处停顿”和“流畅一点”是他的口头禅。

埃尔加与指挥家博尔特在录音室

☞ 我们为什么要听埃尔加的音乐?


20世纪60年代初乐团出访俄国,在莫斯科音乐学院的大厅里演奏了柴可夫斯基交响曲。排练时他说:“在这里你们该换档了,现在踩下离合器,否则你们要撞上垃圾箱了!”我不知道俄国人怎么评价他的演奏。他带来了英国音乐的复兴,指挥过沃恩·威廉斯、霍尔斯特、埃尔加、斯坦福、帕里和其他人的作品。他站在指挥台上一动不动,而不像伦纳德·伯恩斯坦那样蹦蹦跳跳,他那看似无情的外表下隐藏着对音乐的深刻感悟。

海廷克

海廷克也经常来指挥伦敦爱乐。我参加了他的英国首秀,那次的曲目是马勒第四交响曲,但效果比较沉闷。但是他后来逐渐进入佳境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他的手法和索尔蒂完全相反,在我看来他的马勒和布鲁克纳全集是最好的。他最拿手的作品是马勒第三交响曲。

海廷克


理查德·施特劳斯《阿尔卑斯交响曲》,海廷克指挥


他能营造出孩子般的纯真,后台的邮号独奏仿佛是天外纶音,全曲在最后达到高潮时人们看到他流下了眼泪。就像克伦佩勒(Otto Klemperer)一样,他能在长时间演奏后以坚实的姿态让交响乐走向结束,而且没有不必要的速度变化。他还请来了一批指挥名家:安切尔(Karel Ancerl),瓦尔特·徐四金(Walter Susskind)、马蒂农(Jean Martinon),斯维特兰诺夫(Evgeny Svetlanov)和约胡姆(Eugen Jochum),这个名单可以列得很长。这也体现了海廷克宽阔的胸襟,他对这些杰出的同行都表示欢迎。

瓦尔特·徐四金


布列兹

我曾多次在BBC的电视转播音乐会上亮相,也参加过一些广播音乐会。我在BBC交响乐团里与皮埃尔·布列兹(Pierre Boulez)首次相遇,这是一场非常棒的演出。现在指挥基本上可以分成两大类型,一种可以称之为“干预主义者”而另一种是“不干预主义者”。布列兹起初似乎除了打拍子外什么都不做,但他的听觉十分敏锐。在我们演奏韦伯恩《六首大型管弦乐队音乐》(Op.6)到达一个宏大的高潮时,他停下来对第三长号说“你的声音太尖锐了”。

布列兹

在指挥拉威尔的《达夫尼与克洛埃》时,他在“黎明”音乐的高潮中突然情绪激动地把手臂放在胸前。在演奏一些室内乐气质的作品,比如梅西安《异国情调的鸟》(Oiseaux Exotiques)和韦伯恩的歌曲时,他会要求每个乐器演奏者在排练开始前单独演奏给他听。他与奥托·克伦佩勒有过交往,两人有许多共同之处。他秉承“新客观性”(“neue sachlichkeit”)的理念,与布鲁诺·沃尔特和威廉·富特文格勒的指挥相反。布列兹自己创作的音乐谱面总是很简明清晰,他是非常优秀的作曲家兼指挥家。


普里查德与沙坚特

约翰·普里查德也来指挥过很多场,他的性格诙谐而又文雅。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他都能表现得很专业。他访问澳大利亚时,悉尼歌剧院的官员曾不让他进入,理由是“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普里查德爵士经过一番搜索选定了一家附近餐馆,并在那里心闲气定享用了晚餐,而表演被推迟了近一个小时。他为准备格林德伯恩歌剧节花了很多时间,他指挥的莫扎特歌剧都很精彩。

我没有在马尔科姆·沙坚特爵士指挥下演出过,因为在我开始演奏生涯后不久他就去世了。 由于他对乐队管得太细,所以大部分乐手都不喜欢他,但他指挥的合唱作品很出色,尽管手法比较老套。他在生命走向终点时仍表现出极大的勇气,最后一次亮相逍遥音乐会。

沙坚特


莱帕德

再来说说雷蒙德·利帕德(Raymond Leppard)。由于他对乐团总是心生怨言,最后只能出走美国,但他指挥的蒙特威尔第等巴洛克作品为这些曲目的演绎确立了新标准。伦纳德·伯恩斯坦在20世纪50年代初访问过伦敦,这个城市的死气沉沉和音乐家不良的工作条件让他深感震惊。


莱帕德

伯恩斯坦当然是一位伟大的作曲家兼指挥家。但威廉·沃尔顿指挥自己作品的巡回演同样令人难忘。他作为指挥没有自命不凡,但知道他的作品应该以快节奏进行才能显得生气勃勃。小提琴协奏曲的开头以及《伯沙撒王的盛宴》中激动人心的高潮给人以无穷的回味。马尔科姆·阿诺德(Malcolm Arnold)也经常客串并深受大家的欢迎。他热情洋溢,但在后期间指挥很不可靠,但他的作品,比如第二号交响曲(作品40),都是实至名归的佳作。

阿诺德


我想总结一些对指挥艺术的观点。独断专横型的指挥已经不合潮流了。再也不会有莱纳或塞尔这样暴君指挥了。要不是托斯卡尼尼的天才,乐队成员一定不会容忍他的暴躁脾气。乐手的地位已经改变,指挥和乐手之间也开始有了更为良性的互动。阿巴多和拉特不用提高嗓门也可以获得最佳的结果,管弦乐演奏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一个伦敦单簧管乐手眼中的指挥大师们(上)


编译 | 郑超

设计 | 丁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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